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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2-25 18:29 來源︰三峽宜(yi)昌(chang)網 責任編輯︰李敏

  我往往“魂不守舍”,嫌you)峒浠璋an)逼(bi)仄,常(chang)悄(qiao)悄(qiao)溜出(chu)舍外游玩。

  有時(shi)候,我凝(ning)斂成一(yi)顆石(shi)子,潛伏澗(jian)底。時(shi)光水(shui)一(yi)般在我身(shen)上淌瀉而過(guo),我只知身(shen)在水(shui)中,不覺水(shui)流。靜止的自己hai) 路fu)在時(shi)空之外、無涯(ya)無際的大(da)自然里,僅由(you)水(shui)面陽光閃liao)福 蠣ming)或暗(an)地照見一(yi)個依附于無窮的我。

  有時(shi)候,我放逸(yi)得像傾瀉的流泉。數(shu)不清的時(shi)bi)帳shi)我沖洗下(xia)的石(shi)子。水(shui)沫(mo)蹴踏飛濺過(guo)顆顆石(shi)子,輕輕快快、滑滑溜溜地流。河岸束不住,淤泥(ni)拉不住,變雲變霧,海(hai)闊天空,隨著大(da)氣飄浮。

  有時(shi)候,我來個“書遁(dun)”,一(yi)納(na)頭鑽入(ru)浩瀚無際的書籍(ji)世界,好(hao)比(bi)孫猴兒駕(jia)起跟(gen)頭雲,轉(zhuan)瞬間到了(liao)十萬(wan)八千里外。我遠遠地拋開了(liao)家,竟忘了(liao)自己何(he)在。

  但我畢竟是(shi)凡胎俗(su)骨,離(li)不開時(shi)空,離(li)不開自己。我只能(neng)像個流浪(lang)兒,倦(juan)游歸來,還得回家吃飯睡覺。

  我鑽入(ru)閉塞的na)峒洹> chang)沒人打掃收拾,牆角已(yi)經結上蛛(zhu)網,滿地已(yi)蒙上塵埃,窗(chuang)戶在風里拍打,桌上床上什物凌亂(luan)。我覺得自己像一(yi)團濕泥(ni),封住在此(ci)時(shi)此(ci)地,只有摔不開的自我,過(guo)不去(qu)的時(shi)bi)鍘U飧霰bi)仄凌亂(luan)的家,簡直住不得。

  我推門眺望,只見四(si)鄰家家yi)??濟ψ虐炎約旱奈葑臃鬯shua)、油漆、裝潢、擴建(jian)呢!一(yi)處(chu)處(chu)門面輝(hui)煌,里面回廊復室,一(yi)進又一(yi)進,引人入(ru)勝。我驚奇地遠望著,有時(shi)也(ye)逼(bi)近窺看,有時(shi)竟挨進門去(qu)。大(da)概因為自己只是(shi)個“棚戶”,不免有“酸葡萄”感(gan)。

  一(yi)個人不論多麼高大(da),也(ye)不過(guo)八尺九尺之軀。各自的房舍,料想也(ye)大(da)小相應(ying)。即(ji)使憑彈(dan)性能(neng)膨脹擴大(da),出(chu)掉了(liao)氣、原形還是(shi)相等。

  屋里曲折愈多,愈加狹(xia)隘;門面愈廣,內室就(jiu)愈淺。況且,屋宇雖然都建(jian)築在結結實實的土地上,不是(shi)在水(shui)上,不是(shi)在流沙上,可是(shi)結實的土地也(ye)在流動,因為地球在不停地轉(zhuan)啊!上午還在太陽的這一(yi)邊,下(xia)午就(jiu)流到那一(yi)邊,然後就(jiu)流入(ru)永恆的長(chang)夜了(liao)。

  好(hao)在我也(ye)沒有“八面光”的屋宇值(zhi)得留(liu)戀。只不過(guo)一(yi)間破陋的斗(dou)室,經不起時(shi)光摧殘,早晚會門窗(chuang)傾欹,不蔽風雨。我ye)茸潘ta)白天曬進陽光,夜晚透漏(lou)星月的光輝(hui),有什麼不好(hao)呢!反正我也(ye)懶得修葺,回舍吃個半(ban)飽(bao),打個盹兒,又悄(qiao)悄(qiao)溜到外面去(qu)。

  摘(zhai)自《楊絳(jiang)文集》,楊絳(jiang)著,人民文nan)?chu)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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